在半夜,血崩来的又快又猛,因为筹集银子耽搁了一点时间,等端上汤药,人已经救不回来了,留下一个瘦小的婴儿。
嫂嫂的死,不能全责怪爹,只能说造化弄人,而娘据说在逃到黑石县不久,就病逝了。
府里的老人私下里讨论的话,曾传了一些到她耳朵里。说爹心疼银子,没给娘治病,人生生拖死的。
当时爹他们逃难过来,身上也没几个钱。如今来辩谁是谁非,周如意也说不清楚。
她叹了口气,看见碧珠把那位母亲手中的陶碗盛满,母亲牵着儿子站在一旁吹着粥,端给男孩喝。趁母子俩没离开,碧珠又将碗添满。
那位母亲低头对男孩说了什么,男孩仰起头,朝碧珠露出阳光般的笑容。
周如意心中一动,前一日爹派人送来玉儿最爱吃的芙蓉糕时,玉儿也是这般开心。小手捂着嘴,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满是惊喜,“爷爷怎么知道玉儿最爱芙蓉糕?”
“姑姑,玉儿好开心。”
玉儿高兴的拍着手掌,绕着雕花红木圆桌转圈圈。
吃了一块模样精致小巧的芙蓉糕,玉儿分给她和何姨娘一些,她们笑着又将芙蓉糕递到玉儿嘴里,而剩下的,玉儿准备留给还在书院授课的哥哥。
也不知道,后来哥哥吃了没有。
周如意的思绪又飘远了。
“如意!”
咦?是哥哥的声音。
周如意猛转头,朝声源处望去,眼中带着意外,“哥哥,你怎么来了?书院今日的课不多吗?”
“嗯,我来看看你。”
周文轩朝粥铺扫了一眼,大步向她走来。
“哥哥,你瞧,灾民们都夸爹心善呢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,他平静的看向正对着马管家弯腰道谢的壮汉,旁边还有四个人,估计是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。
周文轩转头朝她问道:“马管家这是在招人?”
“嗯,哥哥,你瞧那儿贴着告示呢,还有小厮在解说。”
他看到马管家左手边不远处的木板上贴着泛黄的纸张,小厮正站在前面,指着上面的字,耐心的对围在他周围的灾民解释着。
周文轩漫不经心的走过去,余光撇了一眼碧珠手中的汤勺,土豆红薯豆类混杂着,还能瞧见米粒。看着还不错,不是稀稀拉拉清澈见底。
他竟然舍得?
周文轩神色莫名,又扫过飘着热气,却只能瞥到棕黄色桶壁的木桶,估摸着粥要见底儿了。
最后他站在木板前,面对小厮有些无措的行礼,摆摆手,示意他继续解说,不用管他。
抿嘴看完上面的内容,抬脚走到马管家旁。
“少爷,您来了。”
周文轩一手按在他的肩上,“马伯,您忙您的,不用管我。”
见他坐在木桌前整理着契约,他随手拿起搁在一旁整理好的最上面的一张,浏览着。
“哥哥,你准备走了吗?”
虽然又坐回木凳上,周如意的目光却一直跟着周文轩,见他走了一圈,朝她走来,她连忙走到他身边。
“嗯,如意也和我一起回去吧,我看粥也差不多完了。”
“嗯?”周如意朝碧珠身后看去,土灶已经熄了火,大锅里的粥也没了,她身旁都是空桶。
“好。”
周如意跟着周文轩走在街上,发现他有些沉默,便试探的说道“哥哥,你要去荣贵院看爹吗?他生病后身子就不如以前了。”
她边说边留意他的反应,“爹,他....”
“行了,如意你别被他骗了,他是商人一向精于算计!”
周文轩听出她的心软和不忍,突然不知怎的,心中冒火,怒喊般打断她,眼中满是不悦。
却见她一脸惊愕的望着自己,他忍了忍,最终缓和语气,眼中闪过一丝疲倦,“如意,你先回府吧,我去给玉儿买芙蓉糕。”
话音刚落,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,周文轩顿时愣了一下,收敛起情绪,转身朝南路街走去,那条街道斋品楼的芙蓉糕做的最好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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